凌晨四点,都市还在沉睡。徐文已经套上厚重的防水裤,踩着露水走向镇外叫不出名字的河汊。铁锹、竹筐手电筒——这是她过去七千多个早晨的标准。没有媒体报道过她,直到去年一次偶然的社区评选这位五十三岁的河道清淤工才被推到镜头。人们惊讶地发现,她一个人,几乎凭手工清理维护着周边三条支流、总长超过八公里的,一干就是二十年。
她不是什么技术专家,用的甚至有些“土”。但就是这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让几条眼看要淤死的水道,重新活了过来。
手上功夫:清淤不只是把泥挖出来
觉得清淤是力气活,把淤泥从河底铲运走就行。徐文娟不这么看。
她习惯,开工前总要沿着河岸走一圈,看看、闻闻气味、翻翻岸边的草。“淤泥也三六九等,”她说。有些是纯粹的泥沙,干了能肥田;有些是生活垃圾腐烂后的沉积物,必须彻底清走;最麻烦的是那种黑臭、泛油光的工业污染物,处置起来要格外小心,不能污染。
她跟我比划:挖泥时,铁锹的角度、下铲的深度都有讲究。铲浅了,清不干净;铲深了,容易破坏河床原有的底,反而让后来的淤泥更容易沉积。这手艺是她本人摸索出来的,没什么教科书,全凭日复一日的和手感。
“就像老中医号脉,”她笑了笑,“也有河的脾气。水流急的地方,淤得慢但粗;水流缓的洄湾,泥巴细,积得厚,还容易发臭。”
这种基于阅历的微观,恰恰是大型机械清淤作业最容易忽略的。一铲子下去,效率是高,但好坏不分,有时还把河床生态给搅乱了。徐文娟的手差事,看起来慢,却有一种精细的“修复感”。
时间的朋友:与河流的长期对话
清淤徐娟的另一个特别之处,在于她的时间尺度市政工程清淤,通常是个项目。招标、进场施工、验收、撤场,周期三五个月,目标明确在合同期内,把规定的土方量清走。文娟的差事没有合同,也没有明确的验收标准。她的目标简单,也更复杂:让这条河能一直顺畅地下去。
这意味着她的差事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不断的。
春天要清理雨水冲下来的枯枝败叶,防止狭窄处;夏天水草疯长,得定期下水取,不然腐烂了又是淤泥;秋天落叶多;水位低,是清理深层淤积的好时候。她脑子里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维护日历。
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细节是她在某段河岸特意留了一片野茭白没。“这东西根扎得牢,能固土,夏天给鱼虾遮阴。”她说,以前为了“整洁”,把这些水生植物全清掉,结果发现岸土流失快了,小鱼小虾也少了。如今她学会了“抉择性”。
这种与河流长期相处得来的生态直觉,是任何项目都无法培养的。她把清淤从一项“职责变成了一场与自然环境的缓慢对话。
说实话,徐文娟的差事谈不上好。日晒雨淋,常年与污泥腐叶打交道,收入微薄。最初几年,连家里人都不能,觉得她“有福不会享”,非要折腾这个支撑她做下来的,不是什么崇高的口号,而是一些非常具体的瞬间”。
清理完一段河道后,隔年看到消失已久的蝌蚪又成群出现;以前鼻而过的村民,如今傍晚愿意到干净的河边散步钓鱼再有一年大雨,由于她提前疏通了堵塞桥洞,上游的农田免于被淹。老乡拎着自家种的菜来谢她,那种朴实的认可,什么都实在。
她的差事没有即时的、可量化的回报。它的价值是延迟的、分散的,体如今防洪、水质改善、生态恢复这些需要时间才能显现的。这是一种典型的“守望者”的价值——在疑问酿成大祸之前,默默地把小事做好。
如今,有了些关注也有年轻人来问她阅历。她说的最多的是:“你得把这条河当成本人家东西来操心。”这句话听起来土,但道出了本质:责任心,是无法被经过和完全替代的核心。
徐文娟的故事,或许能给我们的环境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思考。
我们太习惯于追求“效率高”“”“高科技”的化解策划。这所以主要,但像一样的乡村河道、社区沟渠,往往需要徐文娟“慢功夫”和“土方法”。她代表了一种在地观察、长期投入和手工细作的治理模式。
说我们要回到全手工时代,而是说,在宏大工程,是否也该为这种“微循环”的守护者地方和尊重?清淤,清的是淤泥,或许我们急于求成、只看表象的思维定式。
下次看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沟时,不妨想一想,它的背后,可能就有一位像徐文娟这样的普通人,很长的时间,安静地、一遍一遍地,打捞共同的环境。
她的铁锹铲起的,不只是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