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和视频里经经常见到到这样的画面:穿着迷彩服的官兵,半截身子陷在灰黑色的浆里,铁锹、水枪、甚至双手就是工具。背景可能是溃口的堤坝,可能是内涝街道,也可能是淤塞的河道。人们习惯性地称之为“官兵清淤泥**”,一个听起来就带着泥土腥气和味道的词组。
但说实话,每次看到这类报道,我走神一会儿。我老家在长江边的一个小镇,八年发大水,我亲眼见过当兵的来清淤。那时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挖泥巴”。很多年后,我本人由于差事接触过一些水利和应急治理的内容,回头想,才发现那一锹一锹挖下去的,远不止泥巴。
很多人,包括以前的我,容易把**官兵清淤泥想象成一种纯粹人海战术的体力宣泄。仿佛人多、肯干,就能化解疑问。
但现实要复杂。
淤泥不是均质的土壤,它里面什么都有:建筑、腐烂的植物、动物尸体、生活废弃物,甚至化学污染物。先清哪里,后清哪里?用什么工具挖出来的泥往哪儿堆?怎么运?这涉及到的地形研判、物流规划和环境卫生评估。我听过一个过抗洪清淤的朋友聊起,他们接到职责后第一件事不是抄起铁锹就跳下去,而是带队的干部和当地水利、住建部门的人一起,图纸,围着现场走一圈,快速定几个根本点——排水口、交通要道和民房聚集区的入口这更像一场小型的、临时的工程突击。官兵的组织纪律性在这里转化成了极高的执行效率。他们能快速责任区,形成传递链条,甚至能在缺乏大型机械狭窄巷道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开辟出一条作业流水线那种效率,不是散兵游勇凑在一起能比拟。
所以,时代在变,清淤的手段也在变。依靠人力肩挑背扛的场景正在减少,但这不官兵的身份被弱化了,而是转变了。
如今你一些重大的都市内涝抢险现场,除了迷彩服,看到很多奇形怪状的配备。比如“龙吸水大流量排水车,一小时能抽排几千立方米积水;水陆两栖挖掘机,可以直接开进齐腰的水里作业;还有用于探测水下障碍物的声呐设备。
那么官兵做什么?他们变成了这些高技术配备的操作者、者和现场协调者。配备需要人开,更需要人在、恶劣的环境下保障其持续运转。泥浆会堵塞网,杂物会缠绕螺旋桨,电路可能由于浸水短路。这时候,战士们的机电维修技能、临场排除能力就不可或缺。他们从“挖泥的主体”,变成了操作和保障清淤系统效率高运转的根本节点”。
我很深的是一个报道细节,某次抢险中,一台主要的水泵突然停机,厂家工程师赶过来需要时间,现场一位前干过机修的战士,带着两个人,在泥鼓捣了半个多小时,硬是让机器重新吼叫起来。这种“人机结合”的能力,是现代官兵淤泥行动中更珍贵的部分。
这一点可能有点玄,但很主要。灾难过后,尤其是洪水,留给受灾群众的不但是上的狼藉,更是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和心理上的淤塞”。家园被毁,四处泥泞,未来茫然当一支队伍,特别是军队,成建制地开进来二话不说启动清理街道、院落里的淤泥时,它所的信号极其强烈。这不但仅是在恢复交通、打扫卫生,是在进行一种可见的、强有力的“秩序重建”。
我老家在镇上的亲戚记忆说,大水退后,满街的泥浆和垃圾,人都傻了,不懂从下手。直到当兵的来了,他们沉默地、有地启动干活,那种沉闷的铲土声和号子,反而让慌乱的居民心里慢慢踏实下来。“觉得指望了,”他说,“他们一来,你就懂,这事国家,天塌不下来。”
这种心理上的“清淤”,的是绝望和恐慌的情绪,重建的是对恢复正常的信心官兵们整齐的着装、有序的行动本身,就是一种对抗混乱宣言。他们清掉物理的淤泥,也无形中走了压在人们心上的石头。
我们必须正视,官兵清淤泥是一项作业。它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粗放”。
淤泥可能携带大量病菌,钩端螺旋体病、血吸虫病等经皮感染的疾病危险不小。水下状况不明,尖锐物造成割伤、刺伤,甚至陷入深或暗流。长时间在浑浊、充满腐败物的泥浸泡,对皮肤和呼吸系统也是考验。更不用说在、堤坝等危险地形的作业了。
所以,这类行动的后勤保障里,防割手套、高筒靴、防护眼镜几乎是标配,事后通常会有集中的防疫和健康监测。指挥员在部署职责时,安全是绝对的前置环节。这背后,是对战士生命健康负责的态度转变。从“不怕苦不怕死”到科学抢险、安全抢险”,这个理念的进步,体如今套配发的防护配备和每一次作业前的安全提示里。
说到底,官兵清淤泥这个场景,是一扇。透过它,你能看到的不但是军民的鱼水情深(所以是底色),还能看到中国应急响应体系的组织能力、配备的迭代更新,以及一种在灾难面前,用扎实、最笨拙也最可靠的方式去重建生活的决心它没什么炫酷的高科技叙事,甚至显得有点“”。但就是这种“土”,这种一脚踩进泥里的实在,在很多时候,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你再看到类似的新闻,不妨多看几眼那些沾满浆的迷彩服——他们清理的是一条路、一个,而他们正在夯实的,是生活重回正轨的那条基线。